梦回康桥
(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文/小小地主
2004年国庆节的前几天,我接到了好朋友简妮地电话,她要结婚了,叫我国庆节去喝她的喜酒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真为她感到高兴。34岁的简妮结婚了!
我和简妮认识六年了,我一路见证了她在情感上的辛酸和快乐。99年我认识她的时候,她正失恋了。那时候她在那个厂里做PMC做主管,我在人事部做助理,厂里的职员都是两个人一间房,只有她一个人是单住的,就只能安排我和她同住一间了。有很多同事说,简妮性格很古怪,之前有很多人跟她同住过,都因受不了她的脾气而搬出来了。
1999年,那时候她28岁,还没有结婚,厂里的人都把她当怪人来看,她性格很凶,对她的几个文员也很严励。她不允许她的文员在办公室里议论自己的男朋友,不允许男朋友来办公室找人,不允许上班时间和男朋友打电话聊天,等等诸如此类的规定还有很多。知道实情的人就说她是因为受了太多剌激而太过压抑了,不知道实情的人就说她心理有点不正常。听着这些议论,我战战兢兢地搬进了208宿舍。第一次见面,是在饭堂,我问她拿钥匙去配,她非常生硬地说:“也不知道是谁安排你来的,我一个人住惯了!你来了也住不惯的,配钥匙干什么”那时候我才21岁,刚从学校出来,还不懂得社会上的复杂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我差点没掉下眼泪来。第一次见面的恶劣印象让我多少对她有些害怕。
住进去一个星期了,我们没有说上五句话,她真是个很内向的人。从不主动找我说话,就是个工作狂,工作非常出色,深得老板的赏识。只要一有时间她就去办公室,有时候一两点才回宿舍,没有业余活动,没有朋友,她眼里只有工作。她也是个很爱干净的人,宿舍虽不大,但打理得井井有条,非常干净,地板拖得亮,进门都要换鞋。我和她年龄相差六岁,她可能是嫌我年纪小,怕谈不来,不怎么理我。除非我主动问她什么,她才会答一句,有时候答得非常简单,只有一个两个字,“是”“不是”。我也很纳闷,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更亲近她。白天我们在不同的部门上班,晚上回来就是睡觉,我们之间是很陌生的感觉。只知道厂里的同事说几个月前她失恋了,详细的情况谁也不敢说是怎么回事。
记得那年深圳刮了很大的台风,有十二级那么大的风。一个周末我到市里来玩,周一早上,深圳的很多马路都淹了。我在去龙岗的深惠公路上被困住了,水淹到了路上,公交的车箱里都进了水,很多政府单位和学校都停课了,只因我们是外资企业,没有这个规定,直到中午十二点水退了我才赶到厂里。从那一天开始,我对简妮的印象有了改变。我到宿舍的时候,她正在吃午饭,还没有等我开口,她便问我:“小妹,你周五就去市里了,台风这么大,我还担心你回不来呢,今天早上听你部门的人说你还没有来厂里,我CALL了你,不见回,我很担心你呀。(99年的时候我还没有手机,只有一个BP机,因困在车上,也没有办法复机)”这个一直让我觉得古板的室友,居然是个这么细心的人,她的一句问候让我这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女孩心里很感动,出门在外,有人关心自己,就会觉得非常亲切。我慢慢地观察她,其实她只是内向些,但她并不古怪,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。之后我对她就没有那么害怕了。慢慢地我们越来越熟了,才慢慢了解了她的内心世界。出门在外,有一个能相处得来的室友,不会再感觉这么孤独了。周末不上班的时候,我们经常一直去逛街。下了班我们经常一直去吃湖南小吃。在我去那个厂半年之后,简妮才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。
简妮的家乡是在江西的农村,上面还有一个哥哥。父母很大年纪的时候才有了她,一直按家乡的土话叫她“简妮子”,直到正式上学的时候,才取了这个学名叫“简妮”。同学们都笑她是“捡来的孩子”。
1989年,18岁的时候,她和同村的另一个男孩子罗康同时考上了江西师大,这在当时很哄动的新闻了,是他们村里头两个走出去的大学生。罗康是个独生子,家里条件也不好,穷得连学费也交不起。她们从小就在一个班,只到考到了江西师大还是一个系的。平是罗康对简妮也很照顾,每学期一起去学校,放假了一起回老家。在校时,也经常在一起玩,慢慢地,他们产生了好感。就因为从小就认识,彼此间就多了一份“青梅竹马”的感情。家乡的父母是知道这个情况的,双方的父母也认可了,认为他们迟早是要结婚的,简妮的妈妈把罗康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。当时,罗康在学校可是个风云人物,担任校学生会主席,而简妮只是个平凡的小女生,没有一官半职,只是学习特别好,也很少参加什么活动的。罗康的个子很高,一米七五,很阳光的外型,在学校时就有不少女生喜欢他。他们打算毕业后一起出来打工,再赚钱成家。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一次次勾画在眼前。毕业的时候,老师建议他们应该争取一下考研的机会。简妮和罗康都报了名,他们同时报考了上海交大。结果很出人意料,学习好的简妮没有考上,罗康反而考上了。当时罗康也非常矛盾,本打算不去读研,想和简妮一起去广东打工。简妮非常冷静,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罗康的前程,就鼓励他去读研。只不过是三年,“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”。
1993年,毕业后,简妮一个人来了深圳打工,罗康去了上海读研。刚来深圳时,简妮非常苦,她的第一份工作就在这个厂里,当时是在仓库做文员。为了这份工作,简妮找了两个月,因为缺少工作经验,工作不是太好找。为了有一个稳定的环境,也为了让罗康安心读研。每天要把近千份单据录入电脑,每天还要整理一大堆的文件,打上百个电话,杂事还有很多,这就是简妮的工作。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,350元钱,把100寄给罗康,100寄给父母,100拿来还债,简妮已经所剩不多。好在那时厂里是包吃包住的,简妮就在这种勤俭的生活下等待着罗康研究生毕业。
那几年,简妮和罗康一直保持着情感联络,经常写信或是打电话。罗康的家境也非常贫困,为了供罗康读研,家里已经家徒四壁了,最穷的时候连买米的钱都没有。不幸的事情发生了,罗康的妈妈在94年的春天得了胃癌。对于正在读研的罗康来说,简真是束手无策。罗康没有工作,没有一分钱的积蓄,平时的零花钱也是简妮寄来的。虽然他在上海也做些兼职的工作,可是收入很少。简妮毫无犹豫地把自己全部的积蓄拿出来,还从老乡和同事那里借了一些钱,这才凑够了罗康母亲第一次手术的八千块费用。虽然那时候简妮和罗康还没有订婚,可是在家乡人看来,她们就像一家人一样,简妮把罗康的妈妈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来对待。如论如何,只要有一线希望,都要尽全力来治疗,虽然癌症很可怕,但胃癌还是可以治得好的。因为是自己心爱的男人的妈妈,简妮无怨无悔地为罗康做着这些。在尽着一个儿媳应该尽到的责任和义务。罗康因为学习紧张,无法回家乡照顾妈妈,那时候简妮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回老家照顾的罗康的妈妈。包括喂饭,洗衣,洗澡等等,做了一个女儿应该为妈妈做的一切。因为发现得早,手术很成功,罗康的妈妈恢复得很好。那时候罗康心里很感激简妮为他做的这些,发誓要好好爱她一辈子。罗康说,等她毕业了一定要好好工作,多赚一些钱,让简妮和双方的父母都过上好日子。生活虽然很清苦,工作虽然很累,黑夜虽然很孤独,可是一想到罗康,简妮的心就平静了。
96年7月,罗康从上海交大研究生毕业,也很顺理成章地来了深圳,简妮在厂外为罗康租了一个小房子。那时候罗康身无分文,刚来深圳的所有开支都是简妮支付的,这在今天看来好像很笨的行为,可简妮就是心甘情愿。满腔热情的罗康,一天天去人才市场,一天天失望地回来。他总想着找个高薪高职的工作,可是就算他学历高,也还是不好找。有很多公司一看他是个研究生,都怕自己“庙太小”。罗康想,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研究生,至少做个经理或是副总之类的职位。也许是一开始定位太高,罗康连一个面试的机会都很少,他把薪资要求降了再降,还是没有单位愿意聘用他。受得打击太多了,罗康的自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,因为找不到工作,他经常唉气,有时候发呆不说话。简妮心里也很难过,很心疼他,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到他。那时,简妮已经是公司PMC的主管了,进厂做了三年了,因为工作出色,得到老板和上司的认可,罗康来深圳的时候她刚升为主管。一听这个消息,罗康就有无名的火。为什么自己的运气这么差,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呢。
96年10月,简妮得知厂里原来的那个“总经理助理”辞职了。工厂的老板是一个香港人,平时还少来深圳。厂里的总经理是一个东北人,性格非常豪爽,他姓“南”。在简妮的引荐之下,罗康到厂里来应聘这个“总经理助理”的职位。厂里有规定,财务,行政,还有其他一些中层管理干部,绝对不允许有特殊的关系。简妮没有对南总说真实的情况,她只是说罗康是她的一个老乡。罗康毕竟是个研究生,英语八级,又有一大堆的各种证书,个人综合素质还不错,外型也很阳光,罗康在几十个应聘者中脱颖而出,被厂里聘用了。
之后,罗康和简妮就在一起工作了。虽然在一个厂里,为了避闲,他们很少说话,见了面也不打招呼。就算要约会,也是偷偷摸摸,为了两个人的工作稳定,他们的关系一直是在“地下”。厂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恋人,那时候,厂里有一位副总追求简妮,可简妮从来不理他。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,简妮那时候也25岁了,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呢,没有人知道罗康就是她的男朋友。这些事,罗康看在眼里,恨在心里,他只希望有一天可以在职位上高过那个副总。一看到那个副总对简妮笑,他就来气。这些怨气,罗康不能在公众场合发泄,就只能是在晚上给简妮脸色看。他们一直住在厂外,不想给厂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。为此,简妮觉得很委屈,她的心里只有罗康,她这些年为罗康做了这么多,难道还不能证明吗。简妮是个善良的女孩,她认为罗康吃醋是因为太爱她了,就没有跟他计较太多。平淡的生活在这样继续着,毕竟罗康现在在身边了,简妮就很知足了。
只过了一年这样平静的生活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。97的年底,简妮的父亲因为脑溢血突发,就这样没有留下一句交待就去了。以前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,父亲的突然离去,给这个家留下了太多的伤痛。98年,简妮的哥哥,在老乡的介绍下,认识了一个叫“秋”的女孩,没多久就结了婚,同年年底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女儿,让这个伤痕累累的家增添了不少乐趣,罗康和简妮也在计划着结婚的事。当时,罗康的简妮的积蓄全部交由简妮来保管,他们打算存点钱了就回老家办酒席。简妮是个很会持家的女孩,生活非常节省,他们没有什么业余的活动,下了班就是回家,从不去高消费的场所,只为了早点存够钱回家结婚。
99年的年初,灾难再次发生在简妮的家人身上。简妮的哥哥简军,在从县城回家的路上被拉砖头的泥头车给撞了,当时司机逃逸了。第二天的早上当地的家民发现了倒在草丛中的简军,已经昏迷不醒了。送到医院后,医生尽全力抢救了,虽然简军还有呼吸,但他却永远也醒不来了,医生说有可能会成植物人。在抢救简军的过程中,罗康正好去香港出差了,事发很急,简妮把两个人准备结婚的钱全部寄回家给哥哥交了住院费。花了两三万块钱,最后还是没有醒来,只有呼吸和心跳,不会说话,不会动,不会吃饭。在当地村民的举报下,抓住了那个司机。为了向肇事事机索要陪尝,简妮回家了一趟,向当地的法院起诉了那个司机,最后官司虽然是赢了,可司机也是个穷光蛋,没有钱陪给他们。当罗康知道这件事后,对简妮大发雷庭,说简妮没有权利把两个人的存款私自拿回老家去。简妮说当时事发的急,你又在香港,来不急跟你商量。虽然第二天已经给罗康打了电话,可罗康依然不肯原谅。他说那是两个人结婚的钱,既然简妮私自做这些,可能是简妮的心里根本没有他。罗康对这件事的反映,深深伤害了简妮。94年罗康的妈妈得胃癌的时候,简妮也是义无返故地寄钱给老人家做手术,为什么自己的哥哥出了车祸,罗康的反映是这么的无情。罗康变了,变得没有一点人情味了,这个无情的男人就这样挥霍着简妮对他的感情。
未完,转到梦回康桥(续)
小小地主写于2005年夏天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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